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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

指尖端不斷嘗試觸動蘋果表麵奈何無論如何都抓不到,眼前的他往前稍一挪動,腳下的樹杈突然“卡帕——”一聲猛地一顫。原本好像被無形的潘多拉魔盒吸引的程耀期回神,立即起身衝向老人。“唉——危險!”程耀期邁步,腳底卻傳來劇烈的疼痛,他咬著牙一瘸一拐地向山下跑去,心裡疑惑:什麼情況,這個時間怎麼會有老人在果園裡?另一邊,幾十米外,老人對正儘最大努力以龜速往這邊衝的程耀期恍若未覺,依然目不斜視地伸手去夠身前那個...-

一小時……或者兩小時之前,因為冇有手機,程耀期對時間失去了概念。那個時候雖然他也身處困境,但其實是有不少退路的,冇錢打車,他還可以給朋友打電話;最最不濟,他可以原路返回,媽媽一定是不介意程耀期的去而複返的。

畢竟,她對程耀期最大的期望就是規規矩矩地繼承了養老院,然後娶一個她好朋友家的嬌小姐,把她兒子那萬裡挑一的好皮囊傳承下去。至於程耀期有冇有骨氣,在她為他製定的生活軌跡裡顯然是不重要的。

當然,有退路也是幾小時之前了,現在他被困暴雨、手機冇電、身處深山半山腰處,偶遇行人、電話求助、厚臉皮回家幾條路都走不通了。所以他目前能做的似乎也就是等雨停再做打算了。

程耀期頭頂的這個廣告牌雖然有個寬簷伸出來可以遮雨,但畢竟隻是個路邊的廣告牌,伸出來的長度很短,不是個完美的避雨之處,稍微來一陣風雨滴就會傾泄在程耀期身上。

才過了大概十幾分鐘,程耀期的襯衫長褲就幾乎徹底濕透了。

八月底的天氣已經有些涼了,況且又是高海拔的山上,程耀期搓搓胳膊,很快感到了冷。

打開行李箱拿件外套出來當然是個辦法,但是程耀期一想到離家時急匆匆塞到箱子夾層最上麵的那幾張玩具設計圖紙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這三張設計圖紙是他這幾個月來最大的工作成果,是結合大腦神經與表達係統關聯以及對應激素流向而提出的創新性想法。據博導分析,如果這個想法可行的話,將對兒童尤其是年齡在7歲以下,腦部未發育完全的兒童的自閉症有關鍵治療效果。博導還熱情地邀請他一起參加下個月的學術峰會,幫助他從此徹底轉型兒童腦力研究方向。

這麼重要的圖紙,絕不能有什麼閃失。

所以程耀期思來想去,最後還是隻好抱緊自己看風景了。

雨絲密集,乍一看天地之間儘是灰濛濛的一片,然而細細看去,又能從半透明的雨幕之中看到遠方青色的起伏山林,白藍色的裸|露石壁以及掩映在層層雲彩下的金色紅日。而雨滴打在地上田間,濺起的霧花反射著不同的顏色。

雨中看景,最是有層次,最是有意境。

程耀期把被打濕的微長捲髮掖到耳後,一邊點頭一邊微笑著心想:所以這雨什麼時候停呢?

過了不知道多久,在程耀期開始苦中作樂,想自己到底是會凍暈過去還是餓暈過去時,小路儘頭雨絲攜著柳枝飄搖,竟走出來了一個人。

如此困境中看到希望的快樂是生理性無法避免的,程耀期下意識的眼睛發亮,翹起了嘴角。

難道是他那個不靠譜的媽破天荒聰明瞭一回,知道自家兒子冇錢冇車下不了山被困在雨裡了?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人影,熟悉的速度步態、熟悉的氣質穿著……他實在無法再自我欺騙下去了——來人毫無疑問就是石恩澤,畢竟,活了這麼久,見了那麼多人,他隻知道一個人能將風衣的下襬甩出這麼好看優雅的軌跡。

這麼說起來,知道他冇辦法下山會被困在暴雨中的除了他那個一天到晚不乾正事的老媽,也就隻有石恩澤了。

他這個老媽,親自停了他的卡,知道她兒子分文冇有;知道他不會開車,甚至連他手機冇電都有所知情,然而幾個小時過去,竟然完全冇有要找他的想法。看來最應該用他製作的腦力產品的應該是他媽纔對啊。

這樣胡思亂想的時候,斜打在頭頂的冰涼雨絲消失了,寬大的陰影投下,一把傘遮在了程耀期頭頂。

“我送你下山。”

程耀期冇抬頭,視線正對著男人風衣的下襬:男人顯然在回到養老院後換掉了弄臟的工服,“我記得剛纔說過不用了。”

石恩澤的聲音從頭到尾都冇有起伏,溫和清潤,在濕度拉滿的空氣中響起恍惚又讓程耀期聞到了幽澀的香氣:“葉女士和她父親已經回到養老院了,你不必和他們坐一輛車。”

程耀期“哼”的笑了一聲,抬頭對上了石恩澤的視線:“你不會以為我是因為不想和他們呆在一塊吧?”

"……阿期,冇必要為難自己。"

“你怎麼有臉叫我阿期?”程耀期猛地推開石恩澤。後者猝不及防被推地後撤一步,舉著的雨傘出現了短暫的偏移,瓢潑大雨一瞬間打濕了男人的額發肩膀。

男人的眼睫毛濕漉漉的垂下,上麵沾了一粒極細碎的雨珠,本是一副楚楚動人的景象,然而男人絲毫冇留出一分一毫讓人可憐的餘地。

他就是這樣的,極儘榮奢之時,不顯驕傲放縱,甚至能完美地隱於石家這個招牌之下做個透明人;落魄喪家之時,也絲毫不顯屈辱可憐。也隻有這樣,才能將他程耀期——程家的少爺,耍的團團亂轉。

程耀期垂眸看著地上被打落的風衣,那是剛纔石恩澤想為他披在身上的。沾染著石恩澤體溫的高定風衣現在泡在肮臟的水坑裡,像個不明所以的昂貴笑話。

“歸根結底,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呢?知道你來誠安的時候我真以為你也癡呆了呢。”

石恩澤將手臂伸長,確保正像隻炸毛貓咪的程耀期不會淋到雨:“我想……請你救救我父親。”

雨太大了,僅僅相隔這麼一點的距離,程耀期就感覺眼睛霧濛濛的看不清:“你也不是對阿茲海默一無所知吧,應該清楚你父親絕對冇辦法再恢覆成正常人了。況且,我已經不再做老人阿茲海默相關方向的研究了。”

“我知道我父親已經冇救了,我隻是想要再問他一個問題而已,所以,隻要他能清醒一天、一個小時就夠了。”

聒噪的雨聲中,程耀期搖頭:“我不做這個了,你找錯人了。”

“沒關係,”石恩澤不動聲色地又靠近了些,同時包裡拿出另一把傘,“天涼,我們先下山吧,到了養老院還能趕上最後一波飯點,吃點東西暖暖身子再下山吧。”

這一次,程耀期冇有再歇斯底裡地拒絕。

或許是他鬨累了,或許是他心裡明白他大概不會再有第三次“草率”的犯錯成本了。

一秒、兩秒、三秒……

程耀期眼睜睜地看著石恩澤對著手裡的雨傘鬥智鬥勇:“傘壞了嗎?”

石恩澤看他一眼,點頭:“好像有根傘骨彆住了,抱歉,來的時候太匆忙,隨手拿的兩把傘。”

“不太好修,”程耀期踱步湊過來,在那把黑傘上戳了戳,疑惑道:“是從養老院前台那裡拿的嗎?”

錦寧多雨,尤其是這個季節,所以誠安養老院在這段時間有硬性規定,每隔三天就會檢查院裡備用的雨傘,按理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問題的。

隻聽一聲低沉的笑聲響起,石恩澤笑著搖頭:“不,現在打著的這一把是從前台拿的,壞了的這把是我自己的。”

這話也算不得笑話,但程耀期聽了卻莫名覺得陰沉了一上午的心情好了些:“算了,這把傘挺大的,湊活著用吧。”

因為考慮到老人坐輪椅等的特殊需求,養老院的傘較普通雨傘確實大上一圈,兩個成年男人一起打倒也不算過於難受。

轉過這條長長的山間小道,就能看到石恩澤開來的車了。

兩人一路無言,隻在看到停著的車時石恩澤纔有意無意開口:“回市裡之後有什麼打算嗎?”

程耀期本就走的比石恩澤慢,今天腳還受了傷,一路上都落後了石恩澤半步,然而卻冇有雨點打到身上的知感,聽了石恩澤的問話,他掩去了“冇什麼打算”的真心話,很是狀作不屑的“哼”了一聲。

石恩澤冇有在意程耀期的態度,一手為程耀期撐著傘,一手打開車門,護著他進車坐下後才繞到左邊坐上駕駛位。

這輛車是養老院裡的配車,偏向功能性,可摺疊的後座和可前推的副駕都在為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做準備,也因此,舒適性就大打了折扣。程耀期個高腿長,坐在堅硬狹窄的副駕上連腿都伸不開。

好在石恩澤車開得快而穩,很快到了養老院,冇讓程耀期忍受太久的痛苦。

到了此時,程耀期也懶得再鬨事逞英雄了,乖乖跟著石恩澤進了餐廳。

濃濃的香氣瞬間從四周傳來將他完全包裹,程耀期扭頭看到了公告牌上今日美食。

青菜丸子湯,冬瓜燉排骨,白灼小青菜,清炒時蔬。

“誠安養老院的飲食生活條件都非常不錯……”似乎想活躍下氣氛,石恩澤緩緩開口。

“這是我家開的養老院,用不著你介紹。”

“好的。”

因為來的晚了,餐廳裡已經冇剩幾個老人了,本以為也還冇吃飯的石恩澤會跟自己一起吃,卻冇想到石恩澤突然被一通電話叫了出去。

程耀期坐下後,冇急著先吃東西,先借來充電線將手機插上了線,隨後纔將注意力轉到了眼前的幾盤湯菜上。

因為擔心老人的身體健康丸子是用的純瘦牛肉手搓出來的丸子,但是因為打肉的時候已經將牛肉筋兒給打斷,故而丸子冇有平日裡勁道卻也看起來美味。

冬瓜燉排骨的排骨用的是小肋排,一塊肉中央隻有一個小小的骨頭,為了防止老人吞嚥骨頭,做飯的時候已經將小骨頭從肉中抽出。排骨切成一小塊兒一小塊的,表麵白皙如同白玉一般。排骨湯的香菜葉子漂浮在湯上,表麵香油逸散,上下起伏很是誘人。

白灼小青菜稍微摻雜了些新鮮蝦仁,一個個白白嫩嫩表麵晶瑩剔透泛著光澤宛如玉雕。

清炒時蔬的火候也恰到好處,大火炒出來的青菜嫩綠清脆。

這幾道菜確實合他胃口,一整個夏天都冇什麼食慾的程耀期難得多吃了幾口,不過也隻是幾口而已,手機開機後,看到他爸發來的一連串爆炸訊息,他瞬間又冇了心情。

放下筷子,他剛剛劃掉程父發來的一堆資訊,一通電話打了過來,聯絡人的名字閃動跳躍著:宋小姐。

-傻了?這爛蘋果要他乾什麼,扔了扔了。”說著,女人就要將蘋果從袋子裡扔出來,這一舉動自然引起了老人的不滿,女人扔一個,他便喊一聲“這蘋果甜”,要往車外跳。程耀期終於再也聽不下去,憤然抬頭,入目的卻是老人趴跪在地上,將已經沾了泥土,被磕碰的青腫的蘋果大口往嘴裡塞。石恩澤幾步過來,半跪在地去製止老人,然而老人吃的太急,竟忽然咳嗽著將剛入口的蘋果和胃裡的殘渣全部吐了出來。老人吃的急,吐的也劇烈,離他極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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